世上只有妈妈好:母爱,苦寒中绽放的梅花
文/何俐萍(星洲日报编辑) 听旁人说,那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,儿子好欣从监狱的旁门跨步而走时,他一个箭步冲到你面前,在你还未回过神来,已紧紧拥抱你。在儿子厚实的臂弯,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,他把你搂得紧紧,在低鸣抽泣中,你只是轻拍了他的肩膀,此时无声确实胜有声。 我来迟了一步,始料不及出狱手续比预期中来得顺利和快速,让我错过了目睹母子相拥的感人暖心画面。听说,好欣坚持出狱后,第一件事是回到当年出事时,就读的学院瞧瞧,我火速驱车从监狱赶到学院,终于在学院的长廊和你碰上面。一袭粉红碎花衣,配上洁白无瑕的长裤,脸上烙印几许世故沧桑的皱纹,有你17年8个月以来诉不完的心酸和委屈。 扛了17年8个月的包袱终卸下 当我站在你面前,你的寡言和淡然一笑,让我的心轻揪了一下。望穿秋水,历经6400多个日子的翘首期盼,当儿子重生之日终于来到时,你没有预想中的难掩激动,也没有人前仪态尽失的老泪纵横,你的静默,还有偶尔的嘴角微扬,都让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你的我,读出了你无以名状的疲惫。扛了17年8个月的无形包袱终于卸下时,长期紧绷的精神瞬间得到舒缓,那仿佛是一场跑了17年8个月的马拉松,终于冲向终点。可就在冲越终点线,长期的体力透支和精神耗损,让你的脑袋顿时空荡荡。母子相见,恍如隔世,轻抚儿子的脸庞,感觉好不真实,但儿子却是活生生地伫立在你面前,你信了,也破涕失笑。“一切都过去了,一切都过去了……”,在儿子的耳际轻声呢喃,迟到的公义,睽违经年的清白,内心的释然和宽慰,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? 因为“认识”你的儿子邓好欣,我在几番和好欣接触和深谈后,才从他的描绘和声声感念中,认识你——郑丽娟,也不得不对你的坚强肃然起敬。难以想像这些年来你是如何踉跄走过,旁人的异样眼光,好事者的闲言碎语都像是直冲你而来的飕飕冷箭。纵使被冷箭刺伤,甚至已遍体鳞伤,你也只能噙着泪,默默为自己敷药再包扎伤口,只因你心里清楚明白,好欣还囚在暗无天日的死囚牢房,作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,你绝不容许自己轻易倒下。 好欣毕竟是你怀胎十月,拉拔长大的孩子,你深知他本性善良,少年人该有的冲动莽撞、叛逆虽在好欣的身上尽显无疑,但你很清楚,你是那个牢系着风筝线的母亲,逆风飞翔的风筝即使飞得再高,他终究是那个侍你至孝的孩子,不至于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,更何况是被你视为是滔天大罪的贩毒! 儿控拥毒 漫漫司法长征路 你常说,比其兄姐,好欣是个贴心的孩子,祖父母要到果园劳作,好欣总是二话不说,负起陪伴和载送的责任,没有半点怨言。可你万万没料到,长辈称颂他乐于助人的侠义性格,竟让孩子一步步跌入朋友所设的陷阱,陷好欣于万劫不复,让原本平静的家庭陷入风暴之中。 而你,郑丽娟,因为儿子好欣身陷囹圄,迫使你不得不收起柔顺的一面,展现为母则强的刚毅,义无反顾陪儿子走漫漫的司法长征路。那年,你54岁,命运对你下的战帖,斑白的花发,日渐佝偻的身躯,未能详尽刻画你将近18年走过的风霜雨露。 1999年3月17日,这是好欣毕生难忘的日子,这一天何尝不也是掀开你生命中最沉重的一页?从家乡——砂拉越加帛省刚到诗巫省升学未满3个月的好欣闯出大祸,他好心帮朋友到快递公司领包裹,包裹到手时,四面八方涌来的便衣警员突然出现并包围好欣;在好欣还来不及反应,他已被众警员喝令双手按头,再来是双手被手铐反扣,半拖拉被押上警车。 接到好欣出事的消息,在电话另一端的你全身直打寒颤,脑袋如五雷轰顶。满脑子想的是“怎么可能?该怎么办?”现实是残酷不留情的,你没有时间埋怨老天爷怎么给你出了一道怎么艰深的难题,连夜收拾简便的衣物,连同夫婿邓光成翌日天还未露出鱼肚白,搭最早班的快艇赶到诗巫中央警署问个明白。3个小时半的船程如坐针毡,沿江的景致你无心思欣赏,浊黄的江水如同你此刻的心情混沌不清,快艇船舱的冷气让你忍不住打哆嗦,你不停摩擦双臂,心里想的是好欣在冰冷的扣留室可安好?好欣未敢告诉你的是,被扣押的当晚,他捡起被丢在一隅的铝罐环,悄想模仿电影割脉的情节,用鲜血在墙壁留血书泣诉满腹的冤屈;庆幸警员发现好欣神色有异,开腔打断他的思绪,挽救了一条宝贵的生命,否则他一世将背负终生难以洗刷的冤屈。 一家三口再见,心情五味杂陈。再见面,彼此间多了粗大铁条的阻隔,好欣被迫换上扣留犯橙色衣服,手铐发出的声响异常刺耳,如细针般直扎你的心口。“妈妈,我被人诬陷。妈妈,这分明是被人栽赃嫁祸……”,好欣声声的“妈妈,你一定要救我!”反覆萦绕在耳际。离开扣留室,刺辣的阳光让你睁不开眼,胸口仿佛被重石压着,让你大气难喘,是酷暑让你感觉晕眩不适,还是难以消受的致命打击,眼看就要步步击垮你? 3个半小时的船程,把你和夫婿又载回加帛,引擎的轰隆声让你更觉心烦意乱。初步化验的结果,好欣代友领取的毒包裹内有重达300多克的大麻,学院生涉嫌犯毒在当时民风淳朴的社会绝对是轰动的大案,300多克大麻,意味好欣一旦被判罪成,逃不过绞刑的宿命。长达14天的扣留期对好欣无异于度日如年,于你,何尝不是每一分钟都难熬。这14天你究竟是怎么熬过,你对我轻描淡写,宛若说的是旁人的故事;但邓爸爸告诉我,这14天你却是茶饭不思,终日把自己锁在房间,体重暴瘦10公斤! 种种不利的证据都陷好欣于不利,14天扣留期满后,好欣随即被控上庭,当时还任职小学教师的邓爸爸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,在这节骨眼上突患忧郁症,又受高血压问题困扰,颇长的一段时间必须由你——郑丽娟独挑重梁。 为救儿 掏尽积蓄终不悔 秉持对儿子的信任,你不惜搁下尊严四处向亲友借钱,十余年来共换了5个律师,不但掏尽积蓄,还积欠亲友庞大的债务,邓爸爸提领了公积金亦填补不完如嗜血般的律师费。你未怨天尤人,默默咬紧牙关,靠着经营的一爿小店,50仙一令吉慢慢存。每一次感觉快撑不下去时,好欣一身囚服,戴着脚镣,扣上手铐的画面便会浮现在你的脑海,促使你不得不提醒自己,必须振作! 这么多年,郑丽娟每周风雨无阻搭3小时快艇到诗巫监狱,生平最怕坐快艇的你,为了儿子勇于克服恐惧,不为什么,只因珍惜每周不及半小时的短聚,为的是让孤援无力的儿子找到心灵的依托。没有激励喊话,纵然母子只能手隔着玻璃相贴,在嘘寒问暖中,你也要让好欣坚信,母爱依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。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