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届卫理文艺奖(杂文组)二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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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奖者:杨善(诗巫恩道堂)
作品:斋沙默尔沙漠的冬夜

得奖感言:
参赛,是为了找回创作的初衷有荣幸可以获得首届卫理文艺奖的次奖,这是令我有些惊喜的结果,感谢上帝,也感谢与我产生思维共鸣的评审们。

离开学校之后,我已经鲜少再参加文艺创作比赛了。得奖的兴奋感觉,转眼,已经过了24 年。有时,我甚至淡忘了自己曾经在中学最后的两年时间里,拿了校内外的7 项文艺奖及8项的各类型艺术奖,那时期是我美好的年代。但如今,这些都成了记忆里久远的泛黄片段。

这次我会参赛,其实是为了找回创作的初衷。找回那种作品被别人认同,被读者喜欢的喜乐感觉。

获得这个奖,跟我出版一本书,快乐等量。

我在面子书报上得奖喜讯时,有朋友说我是一个写了8 本书的作家,得奖是胜之不武。其实,我并没有自封或他封为作家的心态,而后处处局限自己,甚至患上了骄傲的心态。而且我只是得次奖,荣获冠军的是一个年轻少女,这证明她在这篇文章中写得比我好。

我仍然接受得了别人投篮我的作品;也能够接受别人的犀利评语。因为我的学历只有高中三,比起身边的众多大学生朋友,我必须谦卑,然后学习。

这篇写的是我在印度的亲身经历,你读过一遍,就等于是与我游过一遍沙漠及经历,真好。

内容:

你走过死荫幽谷吗? 你经历死裡逃生吗? 你品味过死去活来的滋味吗?

生命是一趟十分玩味的单程旅途,有人平淡无味、乏善可陈;有人精彩绝伦 、曲折离奇。

以前我会乐观而积极地在文章中写道:你想拥有怎样的生命,你都可以靠着毅力、行动与勇敢来实现,谁都可以圆自己心中的大梦!

然而,印度16 天之旅中,在斋沙默尔沙漠冬夜露宿时死去活来之后,我总算明白了生命的可坚强可脆弱。

人生中最漫长、最严峻、最难受的沙漠冬眠之后,我终于懂了生命的最大意义,原来是“爱惜家人与珍惜主爱”。

沙之骑
童年时,我喜欢抱着老家的楼梯木栏杆往下滑,然后在末端用双手紧急“煞车”,游戏中不但不曾失手,而且为童年增添了无穷乐趣。

少年时,我在“歌乐多”(Kerto) 的乡间小路初学骑脚踏车,结果因失控而连人带车冲进茅草丛里,却幸运没有受伤。

青年时,我天天骑着电单车在大街小巷穿梭,结果撞上巴士又前后翻车两次;又曾经驾着印务公司的送货车撞上一名电单车骑士,四次车祸都没有肌肤之伤,我非常感恩上帝的保佑。

这一些充满恩典的事儿,当我经历沙漠一夜之后,变成了口中更加感恩的经历。

这一次,在北印度展开的16 天旅程中,我不但坐了6 趟的火车,也首次骑上骆驼直闯沙漠,书写了印度之旅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夜。

下午两点,我与两位在印度初识的古晋与台湾背包客,约在旅馆门口,等候吉普车来载送我们去沙漠。印度老司机开车时一言不发,我也只好将注意力放在猎拍赴沙漠的长路景色上。长不高的小树,单层的小土房,三三两两在路旁漫步的羊、牛或骆驼,还有小龙卷风刮起时的黄沙飞扬,都成了我镜头里的定格影像。

终于,青色吉普车停在路旁,路边已有三位驼夫在等候着。我们仨戴上口罩与墨镜,骑上了骆驼,正式宣布进入斋沙默尔沙漠。

首次骑骆驼还真是蛮特别的经历,这高大的傢伙走路时四平八稳,但是当驼夫发出命令式的特别叫声时,骆驼就会进行慢跑,这时就显得颠簸起来,想在骆驼背上拍一张风景照还真不容易呢。经过长了矮树丛与草丛的区域,进 入一片黄沙的沙漠区,大约骑程是40 分钟,下来时,大腿内侧开始隐隐酸疼,但丝毫无损我的兴緻。

北印度二月的气候,还是处在冬季。日间的沙漠,下午三点多的阳光虽然普照,但我还是穿着两件T 恤与牛仔布夹克,风吹起时,还是一阵冷飕飕的。我在这样的温度与环境中,被驼夫告知以下这段话:“你们在此美丽的沙漠拍拍照,到处走走看看,一边欣赏夕阳一边享受晚餐,然后体验一下在沙漠露天过夜的滋味。我先行离开一阵子,晚餐时分再过来……。”

沙之夜
我在矮树荫下的长椅上小睡片刻,等到太阳比较温和时,才举起相机拍摄沙漠黄沙景观与骆驼,我也下沙丘去拍摄当地人住在小土房的生活面貌。

环顾沙漠一片空旷,在附近还有整十个韩国背包客,我们隔着十多尺的距离,分两批在这片沙漠上过夜。

这时,吉普车司机与两个少年已经在预备旅客们的晚餐了。他们煮了白饭、马铃薯与竹荀咖哩,还有现场炭烤面粉饼。这样的沙漠餐,我还是第一次品尝,甚至因为怕半夜肚子饿而吃了两大碟。人在这样的环境,无求无欲时,反而更容易满足了,我真的觉得还蛮好吃的。

这时,驼夫搬来了三张厚毡子与三张睡褥铺在沙地上,说:“你们今晚就在这沙漠上过夜吧,天气会很冷,你们要盖紧被子喔。我明早八点再来接你们。”望着驼夫走下沙丘,进入小土房的背影,我的心情突然沉甸下来,一种要接受挑战的情绪油然生起。

吃了晚餐,拍了夕阳,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,温度也慢慢降低了。

“我们仨,今晚要在这沙漠上幕天蓆地,看着星空,数算骆驼进入梦乡了。”我说。台湾背包客叶生弘说道:“走!我们去捡些木柴来生火取暖吧。”

火生了起来,但因为沙漠的干枝有限,烧了一个小时就烧完了。晚上九点后,温度越来越低,越来越冷了,我们都各自躲进了自己的被褥裡取暖,话题也在冬夜划上了句号。

沙漠的日夜温差极大,白天20 度,晚上急降到5、6 度;加上沙漠晚风“放肆”的狂吹,被褥稍微遮得不够紧,刺骨寒风就“咻”一声从缝隙窜入,把我袭击得全身发抖。我带来的水被风吹成冰水,喝了一口即冷到呼吸不顺畅;半夜尿急要走向前方小便时,脚步也不听使唤的走歪了好几尺。

我在寒风中全身战抖,上下排的牙齿不断“交战”,冷到无法入睡的时候;我只好将被褥包了全身只露出脸来,背着风坐起身来,在沙漠旷野中向上帝祷告不要让我冻死荒漠,祈求在野狗与狼可能出没的沙漠能一夜平安。

这一夜,我起身祈祷了四次,深刻感受自己与神在沙漠相遇与同在。我静心观看主手所造的月亮星宿,感受祂在宇宙与大自然中奇妙的作为。

坐累了,就倒下去睡一阵子,冷到醒来时,再重復这样子背风坐着,一晚重复了好几次,整夜只入眠两个小时。

那一夜,我更懂得珍惜与家人之间宝贵的亲情,也立愿将后要花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家人与孩子。

那一夜虽然有许多的苦,却也让我得到了许多生命的启示。

沙之悟
当下,我感觉自己就快撑不下去了,我感觉自己就像走在死荫幽谷中,一直找不到脱离险境的路,只好忍耐的等候天亮。

夜空万里无云,繁星点点,耳边冷风飕飕,身体冷不堪言。

我坐在万里无垠的荒漠,两只土狗半夜还在走动,我不懂现场躲在被褥里的国际旅人,到底有几个会睡得着,但是像我这样坐着的,举目好像只有我一人。

我人生中最漫长的这一个夜晚,我对生命有了非常深刻的体验。

生活之中,我们常常不够珍惜与家人、爱人、孩子、朋友的相处机会,殊不知许多时候,下一次相聚相谈的机会,可能就永远不会到来了。爱惜身边的人,是我这一刻心里最挂念的事。

生命之中,我们常常留下遗憾,常常虚掷光阴,常常不知所谓的过活。我们常常口说要追求生命的内容,却又总是在真理面前徘徊踱步,不肯为自己的生命定下标竿,最后徒留唏嘘。

我置身在荒漠之中,深刻感觉到自己淼小得像一粒沙子,随时都可能在寒冷的夜里静静消失。所以我迫切告诉自己,这一次夜宿沙漠死去活来的经历,一定要成为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启发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,我坐在沙上面向东方,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迫切渴望朝阳的升起。鱼肚白的天色,缓缓在东方呈献,我喜乐的迎接那道初升的阳光,开心的与同行的台湾背包客互相恭贺说:“恭喜我们还活着,活着真好! 温暖的太阳真好! 马来西亚真好!家里温暖的大床真好!”然后大家哈哈地欢笑起来。

吃了简单的果酱面包、薑味热茶,驼夫来了,他口里一直嚷着:“好冷!好冷!”

九点多,全体的旅人都跨上了骆驼,踏上沙漠边城——“斋沙默尔”的回程之路。

我坐在骆驼背上缓缓前进,看到手牵骆驼缰绳在地上快走的小孩,看着驼夫眉头深锁的脸,想起印度街头穿着破衣过冬的乞丐街友,我在骆驼背上想起家人,偷偷的哭了……。

天上的阿爸父啊,感谢祢让我在沙漠中经历了一夜的生命挑战;感谢祢给我与祢面对面的美好经历;感谢祢让我检讨与想通了许多事。

最感谢的是在印度16 天背包之旅及沙漠这一夜,我的胆结石病痛没有发作,不然我可能就离不开哪片荒野沙漠了。

评审讲评:
藉十六天的背包之旅带出人生的感悟,作者成功地将不同的素材揉合其中,令人读来津津有味。作者有相当不错的文字功力,段落多,句子精练,是一篇很好的作品。(吴思源)

虽然大部分人不会跑到斋沙默尔沙漠去过夜,但作者透过沙漠,其实描述了人在浩瀚且多变,人不能掌控的大自然底下,心灵的蜕变与对上帝的敬畏,陈述信仰很自然生动。(陈韵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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