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卢美玲(香港播道会恩泉堂)

一生都与我们一起居住的祖母,在2019年9月17日,走完世上九十多年的路程,回去天家。在过去的几十年,祖母的喜乐就是我们的喜乐,我们的快乐就是祖母的快乐;我们有粥吃粥、有饭吃饭,无论酸甜苦辣、喜怒哀乐,祖母都与我们相连,一起走过每一天。
祖母从廿五岁开始守寡,陪伴她的是穷困与孤单的生活。然而靠着她所笃信的、那位扶持孤儿和寡妇的上帝(诗一百四十六9、申廿七19),以及上帝所派来的天使,让祖母的生活不至于走入绝境;反而刚强面对困境,并且勤奋工作,以德报怨,凡事宽容,为人低调,经历及领受上帝所赐的各样厚恩。
祖母是我生命的守护者。小时候有一段时间,因为父亲在木山工作,妈妈与妹妹也在木山生活;所以在我刚刚上幼稚园的日子,是祖母负责照顾我。在那段日子,祖母每天唱诗歌(如果她识字,她肯定会每天读圣经),每晚带着我跪在床边为家人亲友祷告等。如此丰富的属灵生活,奠定了我信靠上帝的基础。
我小时候的生活可以说是没有玩具、没有洋娃娃,陪伴我的只有几本儿童读物;然而,我身边有一位信心伟人——祖母,她以具体的言行,将属灵财富传递及植根在我幼小的心灵中。在我少年时期,祖母自己也没有什么钱,但她多年为我订阅《每日读经释义》,奠定了我的读圣经基础。

分享最多的人
祖母是一位农夫,一直在家里后园种菜,直到八十多岁。她深知土地的宝贵(诗一百零四14),她从幼细的种子收获丰富的蔬菜、水果、蕃薯、花生等。她拥有惊人的体力、智慧与决心,这一切肯定都是来自那位命令人不可欺压寡妇、孤儿、贫穷人的上帝(亚七10)!祖母将地里的出产,除了让我们一家享用,还分享给亲友与邻居,她特别喜欢拿上好的蔬菜送给教会的牧者。
我想起了一句话:“谁是最富有的人?最富有的人,不是那些‘拥有’最多的人;最富有的人,是那些‘分享’最多的人。”换一句话说,最富有的人,不是保留最多给自己的人;最富有的人,是可以付出最多给别人的人。祖母日晒雨淋、汗流浃背,她知道收成是来自上帝,所以她乐意毫无保留的分享出去。
祖母白天种菜,享用三餐。晚上她喜欢亲近上帝,还有,她喜欢参加家庭查经班。虽然她不识字,但她用心聆听、专心学习,她学到各种丰富的知识,常常令我们感到惊讶与惊喜。记得有一次,她忽然爆出一句“tomoto”,我们知道她说的是“tomato”,令我们讶异地捧腹大笑,却也佩服祖母的学习能力。如果她有机会接受教育,她肯定会有所成就。
祖母是兴化人,但她也会福州话。她与人相处不会说三道四,她反而学会听华语,以及学到不同国家的文化与生活方式。记得我在民都鲁事奉时,她曾去与我住了一个月。有一次是我讲道,当天晚上我问她听得明白吗,她随即说出我所讲的内容。祖母的一生没有停止学习,就算在她经历数次中风,开始有认知障碍症状的时候,当我与她谈话,她的脑筋仍然在活跃地运转,还会反驳我说的话,试图表明她的论点是无误的。

异常的宽宏与富有
在2019年头,祖母因为再次中风导致无法吞嚥食物,需要透过胃喉接受流质食物。在家里照顾了她大约一个月之后,因为考虑到祖母的状况与医疗需要,而我们的力量非常不足;虽然我们痛彻心扉,却不得不忍痛让祖母入住疗养院接受照顾。
我告诉躺在疗养院床上的祖母,我们这么做的痛苦与无奈,她对我说:“谢谢你!”虽然在那一刻,我无法明确地肯定祖母明白多少,然而从她的那一句“谢谢”,除了令人感到震撼与泪奔,我感受到她生命中那份异常的宽宏与富有;虽然肉体的煎熬令她每天都呼求上帝将她接去天家,然而她仍然体谅我们的不足与不得已。
我知道,没有人比她更认识生命无可避免要品尝与承受的各种困苦、委屈、无助与不完美;然而她所展现的,是对生命的尊重、理解、接纳及多感恩。
感谢父亲及母亲(母亲于2004年回去天家)尽心尽力奉养及照顾祖母,在祖母最后的这几年,因为认知障碍的症状,在照顾方面的困难,只有一起住的家人才会明白;父亲忍人所不能忍,是我最为佩服的“忍者”。
曾经有人“怕”祖母会“乱说话”,拦阻人探望家人;但感谢上帝,民都鲁教会的弟兄姐妹热心探望祖母。感谢祖母教会的陈传道多年送圣餐给祖母,并且关心我们,记得我们家里每一个人的名字。还有感恩杨牧师非常明白我们,多次与弟兄姐妹探望祖母,特别是在母亲节那一天探望祖母,让我们非常感动及感谢;杨牧师甚至每星期都来家里与父亲一起祷告及读圣经,让我们感受到终于有牧人重视及关心孤单的羊。
祖母在疗养院半年多的日子,有一对夫妇每个月都送上好多罐奶粉给祖母。感谢上帝透过许许多多爱我们的人(有些是陌生人,有些是刚认识的),默默探望祖母,与我们同行,关爱支持我们,带给我们安慰与扶持。在丧礼中,感谢众亲友的慰问与帮助,特别感谢阿姨、姨丈主动的协助。

不同教会的建堂奉献
祖母离世之后,我在她的抽屉发现好多张发黄的收据,都是以前奉献给不同教会的收据。每一张收据的数目不多,然而都是不同教会的建堂奉献。祖母不但是寡妇,她也是一名穷寡妇,但她却甘心乐意奉献,支持各地的教会。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主耶稣曾经称赞那位穷寡妇是一名最“富有”的人(路廿一3)。
祖母经常提醒我们要铭记别人给我们的恩惠,教导我们对任何人都要有礼貌。记得小时候我总是不服,也不太能明白。对于那些不符合逻辑或情理、封建的思想、迂腐的观念,或不符合圣经或神学的想法或做法,是绝对无法通过我的脑袋或心灵的。但在经历了生命的残酷,以及碰过无数钉子之后,我开始有一点明白祖母留给我的八个字:凡事以谦卑、以爱心。
感谢上帝怜悯我的软弱,让我在祖母离世之前的那几天,有机会在床边唱她最常唱的诗歌;有机会握着她的双手陪伴她;有机会给她看儿孙的照片;有机会亲吻她的额头;有机会告诉她我们是多么的感谢她对我们的爱;有机会请她原谅我的不孝;有机会帮她剪指甲;有机会与她说笑及逗她笑;与父亲及妹妹与她好好告别;有机会在她回去天家之前,对她说最后一句话……虽然我们都非常舍不得祖母,然而这一位穷寡妇,已经将她的富有,丰丰富富,以及永永远远存留在我们心中。